在即将被敌人处决之际,共产党员陈斌突然看到了台下的人群中,竟然有着好几个自己熟悉的身影,急忙大喊道“家里有狗,快走”,台下几人瞬间了然,准备撤退。
1947年3月,国民党对陇东发动重点进攻,庆阳城在重兵合围下失守。城内党组织紧急决定分批突围,第一批人能不能安全通过城外的封锁线,关键取决于二十里外那个秘密联络点还能不能用。
这二十里路在平时走一趟不过半天功夫,可当时沿线每隔几里就有一道卡子,巡逻队来回穿梭,带一张纸条都可能送命。
陈斌主动揽下了这个侦察任务。他是本地人,对沟沟岔岔的地形烂熟于心,平时负责交通联络,胆大心细。出发前组织上给了他一套破旧的庄稼人衣裳,一把短刀和两个杂粮饼子。
他趁天不亮摸出城,沿着荒沟走,中途绕过两处明哨,又趴在一道土坎后面躲过了一队骑兵,接近晌午时才摸到联络点所在的村子。
联络点设在村头一户独院里,表面是个收山货的小铺子,实际上地窖里藏着电台和一批还没来得及转移的人员名册。负责人老孙正带着另外两个同志清理文件,见陈斌来了,赶紧把他让进屋,几个人摊开一张手绘的路线图开始商量后头的人该走哪条沟。
话还没说几句,院外突然传来杂乱的脚步声,少说也有七八个人。陈斌反应极快,一口吹灭油灯,让老孙他们马上把文件往灶坑里塞,他自己摸黑走到门后听动静。敲门声响起来的时候,外头的人报了名字——谷老四,是另一个区的交通员。
陈斌把门闩拉开一条缝,枪口直接顶上了他的额头。门板被一脚踹开,一群国民党兵蜂拥而入,带头的是个便衣特务,跟在特务身后点头哈腰的正是谷老四。原来谷老四前几天被俘后几乎没有抵抗就交代了全部情况,还主动提出可以利用这个联络点设局,蹲守前来接头的共产党人。
他已经在外头蹲了两天,专等着有人往里钻。院子太小,没有后门,老孙和另外两个同志连灶坑里的文件都没来得及烧完就被拖了出来。
谷老四接着又献了一计,说这几个抓到的都是跑腿干活的,不如放出消息公开处决,共产党肯定派人来救,到时候在刑场周围布下埋伏,就能多抓一批。特务觉得这主意划算,当场应允。消息很快传了出去,说三天后要在庆阳城西枪毙几名共党要犯。
李叶当时带了一支小队在城外林子里负责接应,听到这个消息后心里反复盘算。他知道敌人放出这种风声多半有诈,可陈斌还活着,哪怕只有一线希望也不能不管。最终他从队里挑了五个枪法好、腿脚快的队员,换上便衣,短枪贴身藏好,扮成赶集的混进城里探探虚实。
到了行刑那天,他们天不亮就赶到了城西那片空场子,分散在陆续聚拢的老百姓中间,观察周围地形。场子四面是土坎,坎上架着机枪,底下站了一圈荷枪实弹的士兵,阵势摆得相当大。李叶一眼扫过去就知道情况不对,这根本不是寻常处决的布置,明显在等人自投罗网。
被押上来的一共有三个人,陈斌走在最前面,五花大绑,脸上带着伤。他在土台子前站定,往台下扫了一眼,目光扫到人群中几张熟悉的面孔时顿住了。几乎是同一瞬间他就想明白了整个局面,没有任何停顿,他仰起头朝台下喊了一声,声音又大又清楚:家里有狗,快走。
这是事先约定过的暗语,专门用于警告队伍内部出了叛徒。李叶听到这几个字,手心全是汗。他看见陈斌喊完之后目光死死盯着他这边,嘴唇还在动,像是在无声地催促。
没有时间犹豫了。李叶朝队员们打了个隐蔽的手势,几个人强压着情绪,借着人群的遮挡缓慢后撤。台上的谷老四也注意到了人群里的骚动,发现有人正往后退,立刻意识到自己精心设计的陷阱被识破了。他气急败坏地拔出手枪,冲到陈斌跟前连开数枪。
枪声一响老百姓四散奔逃,场面大乱,李叶被队员们架着胳膊拖出了刑场,最后回头时,只看见陈斌已经倒在地上,谷老四还举着枪站在那里,整个空场上尘土飞扬。
后来从陆续获取的情报中李叶才拼凑出那天的完整经过。与陈斌一同被押上刑场的另外两名同志也没能活下来,三人全部牺牲。陈斌在生命的最后几秒钟里没有浪费一个字,那句暗语救了至少五名战友的命。
谷老四因为计划失败被特务骂了一顿,后来又跟着国民党部队当了一阵便衣,再后来因为贪生怕死又手脚不干净被赶了出来,流落到煤窑帮人记账混饭吃。
李叶带人抓住他时,他身上还揣着一块从陈斌身上搜走的怀表,表壳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,是当年陈斌在沟里躲骑兵时蹭的。这块表后来被李叶带回了庆阳,和其他烈士遗物一起存进了县里的陈列室。
公审大会开得很简短,谷老四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。执行枪决那天李叶去了城外陈斌的坟前,把那块怀表埋在了坟边的一棵小树下。两年七个月的追查到此结束。远处山梁上的哨兵正在换岗,天快黑了,四下很安静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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